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子一身制式制服衬得身姿利落,白白净净,眉眼秀气,不像普通女子那般柔态,独有焦灼与凌厉的气势,正俯身在担架旁,语速极快,向医护人员交代伤者的情况。

担架上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,嘴唇发紫,看起来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,意识不清。救护人员一边固定担架,一边随口发问:“落水的只有这一个吗?”

朱方仪闻言语气不悦:“还想有几个?”身旁的张桥连忙接话:“就一位,就一位。”说完悄悄扯了扯朱方仪的衣袖。

朱方仪紧抿下唇,压下心底戾气,沉默注视着医护人员将担架抬上救护车,目送刺耳的鸣笛声渐渐远去。余光一瞥,看到不远处的骑行男子,随即出声呵斥:“喂,你怎么进来的?”

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文以舟猝不及防,微微一怔,指了指身侧的自行车,语气平淡:“骑进来的。”

朱方仪一眼便认出那身标志性的蓝色骑行全套装备,眉头蹙起:“港口管控区域,不能随便进入,你不知道?”朱方仪周身气场强势。

文以舟下意识便想去口袋里取出官方公函佐证身份。可不等他动作,朱方仪拔高声调,苛责道:“立刻出去!场内作业有风险,一旦出事,怎么办?”

接连被无故刁难,文以舟心底也生出几分不悦,抬眸直视对方:“我是有工作任务的。”

朱方仪上下扫视他随性的骑行装束,从头到脚满是质疑:“穿成这样开展工作?你是不尊重这份工作,还是不尊重专程接待你的相关人员?”一句话直击要害,简单直白的诘问,瞬间将文以舟堵得哑口无言。

江面泊船区域,游洋船运公司的巨型货轮内部,氛围紧绷。宽敞的会议室里,一众高层管理人员正围坐议事,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名船员面色惨白、一路狂奔闯入屋内,胸腔剧烈起伏,呼吸紊乱。

“出事了!”屋内众人闻声齐齐侧目,船长神色一沉,沉声问道:“什么事,让你这样闯进来?”

船员扶着门框大口喘气,语气急促:“我刚刚调取船舱监控发现,二轨私自擅自离船,下落不明。”

全场瞬间寂静,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
船长瞳孔微缩,连忙追问:“海事那边有没有察觉到异常?”

船员缓缓摇头:“暂时没有任何反馈,大概率还不知情。”

“手机能不能联络上?”

“反复打了好多次,始终无人接听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船长当即下令:“继续打电话,对接相关部门,如实通报全部情况。”

“收到!”

彼时,巡查队办公楼内。文以舟独坐会客区,静待工作人员核验身份信息。头盔与护目镜在他光洁英俊的面庞上压出浅浅红痕,非但无损颜值,反倒为清冷的气质平添一丝烟火气。面前的实木桌面上,一杯热茶静静摆放,袅袅热气缓缓升腾,氤氲出淡淡的茶香。文以舟坐了一会儿,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。凭窗远眺,整片长江入海口尽数纳入眼底,大大小小数十艘船舶错落停泊于碧波之上,远胜岸边观景的视野。文以舟心底暗自感慨,选址果然独到。

片刻后,一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,面带歉意:“实在不好意思,文研究员,让您久等了。上级并未提前下发来访通知,冒昧问一句,您此次到访,需要我们如何配合?”

文以舟接过归还的证件,指尖摩挲证件边角,温和作答:“是我的疏忽。是我想先行实地考察,明天我单位会正式下发公函,我的主要工作,是采集这片水域的水质样本。”

“水质监测本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。”工作人员闻言一笑,态度热忱毫无推诿,“正巧明天我们有巡视艇出海巡查,可以顺路搭您一起去,方便采样。”文以舟欣然点头,眉眼弯弯,笑着问道:“那太好了。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工作人员连忙应声。

文以舟正要走,又想起了什么,转过身问工作人员,“刚才那个人……”

“哦,我们小朱的脾气是大了一点,你别见怪,但是她也是对工作负责。”工作人员连忙解释。

文以舟摇摇头,“不,我是问刚才落水的人没事了吧?”

工作人员恍然地笑着说,“哦,你说那个人啊,没事了,已经抢救过来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文以舟松了口气,抬手指向窗外无垠江海,打趣道,“你们这里视野得天独厚,整日对着这般开阔江景,倒是绝佳的散心之地。”

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面,苦笑着摇头:“你们偶尔来看看觉得好。可我们日复一日守在这里,朝夕与江水为伴,日子枯燥乏味,堪比修行,不少年轻同事都熬不住。”

“这倒也是,会审美疲劳。”文以舟寒暄地说道。

文以舟随工作人员一起走出招待室。空旷安静的走廊尽头,朱方仪正迎面而来。四目骤然相撞,朱方仪动作一顿,毫不犹豫侧身闪身躲进一旁的办公室,刻意避开他。文以舟无奈苦笑,活了这么久,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蛮横又小气的人,从头到尾态度强硬,连一句基本的歉意都没有。走廊里太过安静,传来朱方仪清冷且带着怒火的声音,“你是说,是游洋船运的人?”字句清晰落入文以舟耳中。

文以舟脚下微微一顿。

短暂的沉默过后,朱方仪犀利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船员私自落水,船上毫无察觉。到底是船体规模过大,还是管理层太过冷漠?资本家终究只看重利益。明天安排人员上船排查,我怀疑这艘船有别的问题。”

屋内随即响起张桥慢条斯理的劝阻声:“你小声一点。海事登船排查流程繁琐,不是单凭一腔意气就能决定的,别随口说外行话。”后续的对话陡然压低音量,模糊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