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司寒和沈怀安都愣住了。
火葬场的人指着我身后希希的尸体。
“你们谁是她爸爸？过来签个字，我们这提供火化后，家属自己扫骨灰进骨灰盒，你们需不需要？”
5.
沈司寒只愣了几秒，很快就笑出声了，甚至还鼓起掌。
“行啊江曼，演技精进了，都会雇演员了。这个工作人员花多少钱雇的？”
他甚至朝着希希的尸体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在你的调.教下，希希都会演戏了，装尸体都装的那么像！”
“这孩子放在你身边，算是养废了。”
“思思，你养小狗都养的这么好，要不你帮我教育一下女儿吧，我要求也不高，能像团团那么听话就行。”
团团，是秦思思养狗的名字。
听到沈司寒喊它，团团还叫唤两声。
秦思思温婉的笑了笑，“寒哥哥，你要是放心，我就帮忙调.教一下希希。虽然我没养过孩子，但我估计和养团团应该差不多。”
沈司寒点头，“有你教希希，我放心。”
秦思思挑衅的看着我，“曼曼姐，你该不会不高兴吧？”
沈司寒满不在意的挥手，“不用管她，我的女儿，我说了算。”
两个人还在那里眉来眼去，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仿佛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们。
最后干脆无视他们，对我说，“你是孩子妈妈吧？你签字也是一样的！哎！别太难过了，如果来不及，让医院传个电子版的死亡证明也行。”
此时的沈怀安却皱着眉头，朝着希希的尸体一步步走近。
越走近，他的神情就越凝重。
直到走到希希身边，他抬起手，只是摸了一下希希的胳膊，他就僵住了。
身为医生的他，就算不探鼻息，也能摸得出来，希希身子都硬了，身上也出现了尸僵。
他颤抖着声音，眼神惊慌的看向沈司寒。
“哥……希希她……”
沈司寒愣住，他大步走向希希。
“希希，别装了，快起来吧，我知道你想过生日，今天爸爸给你补上，你别跟着你妈胡闹了。”
沈怀安艰难的说，“哥，希希真的死了。”
沈司寒瞳孔地震，眼中终于出现了慌张，他颤抖着伸出手指，放在希希的鼻子下方。
一分钟的时间过去，他才真的意识到，他的女儿希希，真的死了。
巨大的震惊冲入脑袋，沈司寒差点摔倒，沈怀安将他扶稳。
沈司寒终于回过神，他愤怒的冲向我，双手抓住我的胳膊，死死的捏着。
“江曼，这到底怎么回事？希希为什么会死？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？！”
他朝着我大声咆哮，仿佛我是杀害希希的凶手。
我胳膊上的伤口崩裂，血迅速染红了纱布。
沈司寒感觉手上黏糊糊的，这才意识到，这不是鸡血。
赵晴一把推开沈司寒，心疼的看着我的胳膊，碰都不敢碰。
“沈司寒，你还有脸问希希是怎么死的！希希就是被你们害死的！”
“那么大的火啊，希希和曼曼在火里，眼睁睁的看着你选择救狗不救她们！你可是消防队长啊，就这么在大火里丢下她们母女，你还是人吗！”
“希希临死前，还希望她的爸爸能救他，可你呢？你都做了些什么？”
“你把唯一的一辆救护车，让给了一条狗！”
“如果希希能登上那辆车，如果她能早到五分钟，她就不会死！她就不会死啊！”
赵晴哭的歇斯底里，她不明白，那么可爱懂事的希希，为什么得不到沈司寒一丁点的关爱？
她临死前，该有多绝望啊！
希希是带着遗憾走的，她走的一点都不安详。
沈司寒仿佛傻了一样，“这不可能！希希为什么会出现在火里？怎么会这样？”
他好像陷入了回忆，突然喃喃道；“难怪……难怪那天我好像听到了希希的呼喊声，我以为是出现了幻觉……”
我听到这，再也控制不住，我死命的抓住沈司寒的胸前的衣服。
“你听到了！沈司寒你竟然听到了！”
“我和希希在大火里，那么拼命的喊你！她被呛的直咳嗽，可嘴里还是不断的呼唤你！”
“你明明听到了声音，明明听到了啊！你可是消防员，听到了声音为什么不搜查一下呢！”
“那天但凡你回头，多走两步，我的希希就不会死啊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希希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？她说，原来在爸爸心里，小狗真的比希希重要……”
沈司寒最后一根弦崩了，他身为消防队长，从大火里救了无数人，却任由自己的女儿活活烧死！
沈司寒呆滞住，嘴里只剩下，“希希……”
沈怀安见哥哥如此，连忙上前扶住了他。
“哥，你挺住，希希的后事还需要你呢！”
赵晴觉得可笑，“不！希希不需要你们了。”
“在大火里，她需要自己的爸爸救她，他没救。”
“医院里，她需要自己的叔叔救她，沈怀安，我给你打电话，求你救救她的时候，你在哪呢？”
“你在给一条狗处理尾巴！如果当时你能来抢救希希，希希不会死的！”
“是你们兄弟两个，携手害死了希希，希希再也不需要你们了！”
沈怀安瞬间僵在原地，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晴。
似乎才想起来，当天赵晴确实给他打过电话，让他救希希。
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？
“思思的狗被火烧伤了，我正在救治呢！你总针对思思，现在还编这种瞎话咒我哥的女儿，我对你太失望了。”
他没有相信赵晴！
巨大的悔恨，顿时充斥着全身，如果当时他相信她，希希就不会死了！
是他……
彻底断送了希希的希望啊！
两兄弟陷入深深的悔恨中，不可自拔。
秦思思见状，立刻上前开导。
“寒哥哥，着火的时候，形势那么复杂，你没看到他们也很正常啊！你别太自责了，这都是意外！”
“安哥哥，你也别难过了，可能希希命该如此吧。要是晴姐姐平日里不总和你闹别扭，你也不会不相信她说的话，希希可能也不会死了！”
秦思思三两句话，给沈家兄弟找了完美的借口。
“你们别难过了，你们看团团都舍不得你们难过……”
秦思思故意将手里的狗往两人身边送。
她的狗也听话的用头去蹭两人，沈司寒甚至抬手摸了摸狗脑袋。
我语气平静，毫无波澜的好像在阐述一个事实。
“原来在你心里，希希确实比不上一只狗。是这只狗，抢了希希所有生的希望！”
沈司寒摸狗的手僵了僵，秦思思顿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。
“曼曼，你……”
他的话，被周围的人打断了。
“咦？你们看，那个好像是前几天，直播里的那个救狗英雄！”
有人认出了沈司寒，毕竟那场火很大，沈司寒很英勇的从火场里，救出一条狗。
不少人拿出手机，搜出那场大火的一些视频。
很快，有人也认出了我。
“这女人不就是那天，拼命从火里抱着女儿逃生的人吗？”
“我记得她那天身上衣服都被烧着了，身上血肉模糊的，当时她哭着跪在地上求大家救她女儿。”
“对！就是她！但当时救护车走了，她女儿没能上救护车，哎！看来是没抢救成功，真是可怜那孩子了。”
有人甚至在一旁，点开了我跪地求众人救女儿的视频。
沈司寒激动的抢过手机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别人的口述，永远比不上亲眼所见。
当他看到我和女儿狼狈的模样，女儿奄奄一息，我哭着求大家的那一刻，他的眼泪终于掉落了。
一旁他的队员也出镜了。
“不好意思，唯一一辆车被我们队长开走了，他救的那条狗，受伤了得急救。”
瞬间，沈司寒彻底崩溃了。
是他，真的是他，亲手断送了女儿的生机啊！
如果当时他没有用救护车送狗，他的女儿就不会死！
想到这里，沈司寒看着团团的眼神都变得吓人。
此刻，他恨不得掐死这只狗！
让它把他女儿的命还回来。
沈司寒和沈怀安忍不住的走到希希面前，砰地一声，两人就跪在了地上。
沈司寒痛苦的大哭，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，他的女儿死了，以后他再也听不到女儿软糯糯的喊他“爸爸”了！
我冷冷的看着他们，“哭什么呢？你们刚刚不是很开心吗？还鼓掌来着。”
“希希如果在天有灵，看到自己的爸爸和叔叔见到她死了，又是大笑又是鼓掌的，肯定觉得你们现在的哭很假吧？”
我的每一句话，好像刀子一样，捅在他们身上。
秦思思见状，连忙上前。
“曼曼姐，你不要再刺激他们了？没看到他们很伤心吗？你就不能善良点？”
我愤怒的看向她，“你这么善良，你怎么不去给我女儿陪葬？！”
秦思思一副我胡搅蛮缠的表情，“曼曼姐，你这样有意思吗？人都已经死了，我们活着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往前看。”
“更何况，这是一场意外，寒哥哥也不是故意的，你怎么就抓着他不放了？”
“我说句不好听的，希希之所以会死，你这个当母亲的有很大的责任。”
“你要是不带着她乱跑，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！”
这种倒打一耙的本领，是秦思思最拿手的。
就连沈司寒，都被秦思思的话牵着走了，他眼底一片猩红，语气里满是埋怨。
“你为什么要带她去饭店？要不是你非要给她过什么生日，希希就不会死！”
我血液翻涌，“沈司寒！是你给我发微信，让我和希希去饭店和你吃饭的！”
沈司寒顿时怒了，他起身盯着我，“江曼！都到了这个时候了，你还想推卸责任吗？我根本没有给你发过微信！”
“我承认，我没能在大火里救希希，是我的错，我吧救护车给了狗，也是我的错！”
“可如果你不带希希出来，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！”
人在犯错痛苦的时候，潜意识的会想推卸。
沈司寒此刻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仿佛这样，他的愧疚就可以少一些。
我咬着牙，掏出手机，点开微信。
“沈司寒，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？”
微信界面里，就是他约我们去吃饭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