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.
地牢里,腥臭味弥漫,混着潮湿腐烂的味道。
我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。
上一世,赵子舜在地牢里囚禁了我一个月。
那一个月,是我人生当中最黑暗的时光。
陪伴我的是老鼠和蟑螂,以及头顶那半寸大的石窗。
我脚步微止。
看向那铁门里被捆在架子上,浑身是血,如同破偶的男人。
「这两日,我一直在做一个梦。」
「梦里,父亲不是自刎,而是护驾身亡。」
「皇爷爷心痛不已,之后传位于我。」
赵子舜虚弱的娓娓道着。
声音轻缓,如同梦呓。
「我如愿坐在了那个位子上,可我,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,却是亲手将你推进了地狱。」
「我恨你,恨你害死了穆莲。」
「连带也恨你们沈家,如果不是忌惮沈家的势力,我又岂会丢下穆莲,娶你为世子妃。」
「于是我忍辱负重,利用完你们沈家后,转身就按给了你父兄一个谋反的罪名,将他们全数杀尽。」
「你也被我亲手灌了一碗毒药…」
浑身是血的赵子舜,缓缓抬起了头。
眼中透着死寂。
「晚儿。」
「你告诉我这梦是不是真的?」
「倘若不是,你怎会…」
怎会。
说变就变了?
我看着眼前的赵子舜。
他的脚筋手筋都被挑断了,整个是被强勒在架子上的,双腿早已没办法支撑身体。
他双眼无神,两颊凹陷,浑身透着难闻的气息。
如今的他。
哪还是当初,那个不可一世的世子爷?
我驻足,不再往前。
「你只记得这些吗?」
「你做过的事,只记得这些了吗?」
我问赵子舜。
赵子舜眼神微颤。
他不愿去想,不敢去想,不忍去想。
那些事,竟然是他亲手做下的。
我双眼泛红,嗤声道:「知道那时的我,什么时候最痛吗?」
「被你挑断手筋脚筋,脚不能走,手不能握,这还不是最痛的。」
「最痛的,是被你误解,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,你便将我沈家全家屠尽,赵子舜你猪狗不如!」
「就算是我愧对你,但我父兄对你忠心耿耿,拼死护你,他们何错之有?!」
我缓缓呼气,平稳心神。
「你不是爱穆莲吗,这一世你不是如愿娶了她吗,你怎么不知足呢?」
「上辈子你是要了江山要美人,这次是要了美人又要江山。」
「赵子舜,你到底想要什么?」
赵子舜听着我的话,肩膀颤动,呼气急促。
「晚儿,对不起。」
「我…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们沈家。」
「你若还恨我,就一刀杀了我吧。」
我深吸了口气,淡淡一笑,「杀你?不,你不配。」
说着,我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。
赵子舜的目光也落到了我的肚子上。
他笑了,笑的悲怆凄凉。
想起上一世。
他为了不让她生下孩子,让人在她饭菜里下避子药。
以至于成婚几年她都不曾有孕。
只等他登基那段时日,他一时疏忽没让她吃药。
之后将她弄入牢狱的时候,她昏死了过去,为了不让她早死,找太医看过。
太医说她刚有孕一月。
但那时,他被仇恨遮蔽了眼,只想着复仇。
就算她有孕也视而不见,依旧让人折磨她,让人挑断她的手筋脚筋…
「你怕还是不知,穆莲她怀了身孕。」
「只可惜被你牵累,她身为你的妻子,自是不能免罪。她被处于腹刑,判逐流放,终身不得回京。」
我说完,转身离去。
身后传来赵子舜沉痛的嘶吼声,久久不歇。
我走出地牢。
看到一身锦衣漆黑的赵云墨,幡然不动的在原地等我。
待看我出来。
他唇角勾起抹柔笑,上前揽过我的肩膀,拥我离开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