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是的，时至今日。
赵子舜还是笃定，我会嫁给他。
既可以成全他不屑世俗门第的美名，又可以让将军府为他所用。
他说这话时，我父亲和大哥就在一旁。
两人脸色均是铁青。
将军府如今的声望和地位，让我堂堂嫡女，做他侧妃？
亏他说的出口。
还被这毫无身份地位的聋女骑在头上。
这不仅是在打将军府的脸，打我父兄的脸。
也是在打当今圣上，以及瑞王的脸。
「胡闹！」
「子舜，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王，即刻带人回去，休要在这里给我瑞王府丢脸！」
瑞王闻询赶来，冲着赵子舜怒吼。
赵子舜并不妥协：「父王，你若早答应我，何至于此？」
「莲儿势孤，我若不为她筹谋，谁又愿意真心实意为她着想？」
他自幼生在皇家，怎会不知这里边的龌龊。
若穆莲成了侍妾或侧妃，沈晚以后有的是机会磋磨拿捏她，甚至要了她的性命，也是神不知鬼不觉。
他纵然可以护着穆莲，却做不到滴水不漏。
但沈晚不一样。
沈晚有将军府在身后，就算成了侧妃，也无人敢欺她。
赵子舜转身又看向我。
「晚儿，念在你我往日情分上，算我求你了好吗？」
赵子舜这话刚落，穆莲走了过来，扑腾一声跪在地上。
「沈小姐，这件事都是我的错。」
「要怪，就怪我吧。」
「若沈小姐觉得不解气，打我骂我都可以！」
一声接一声的磕头声响起。
怪不得世子爷喜欢。
这耳朵虽不好使了。
但声音，却如黄鹂般娇婉动人。
光使人听着，便不忍怜爱。
赵子舜脸色苍白，心疼的去扶穆莲。
我看着杨柳之姿的穆莲，双眸含泪的顺势靠在赵子舜肩膀。
我轻轻勾唇，原来打这个时候。
穆莲就在装了。
明明只是轻微损了一只耳的听力，却装成失聪。
明明早就谋划要一跃为凤，却装的孤苦无依，我见犹怜。
若不是上一世。
我亲耳听到了她家中嫡姐和仆人的谈话。
「小姐，这二小姐也太过分了，明明当日老爷是打算送您过去服侍世子爷的，她却将小姐迷晕，抢了这头功！」
「不然就她，一个铺床丫鬟爬床得来的女儿，给世子爷洗脚都不配！」
「现在更是装聋来博取世子爷同情，还试药，我呸，后院的狗岂不是要冤死了？」
「奴婢…奴婢真是看不下去了！」
「够了，别说了。」
「我们穆家小门小户的，若是被世子爷查出了此等龃龉之事，定会被牵连全族。」
「当下，权当不知吧。」
当时听到穆家女儿的这番话。
我暗暗唏嘘。
5.
本想着将这件事告知赵子舜，谁料穆莲先一步跳河了。
知道这前因，后来我又派人调查了一番。
穆莲会泅水，笃定自己可以支撑到赵子舜前来。
可谁曾想，穆家怕她的那些事，日后会爆出来，牵连他们。
才派人悄悄将穆莲打晕，让她沉入水底。
如此，穆莲设计的假溺水，变成了真。
凶手还是自个的亲身父亲。
我知晓穆家的苦衷，也念在他们不过是一县的小户门第，便替他们隐瞒了下来。
毕竟。
若是赵子舜知道，自己被人蒙蔽。
碾死他们，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。
但不曾想。
一时心软，却给我和我家带来了灭门之灾。
临死前我问过赵子舜，为什么会喜欢穆莲。
就因为穆莲照顾他之情？
毕竟以他世子爷的身份，是个女人，只要不傻，没有哪个不愿意吧？
赵子舜却说：「我与她最初相识时，穿的是普通百姓衣服，她并不知我身份。」
「但知我生病，她却义无反顾的要照顾我，丝毫不顾忌自己会不会被传染。」
「我这一生，见惯了趋炎附势，攀龙附凤之人。」
「唯有她如清莲出水，花社灵光，出尘不染。」
现在想来。
我嗤鼻一笑。
男人果真犯贱。
他生来尊贵，气度不凡，哪是随便一身衣服能掩去风华的？
但得不到的，才是最好的。
哪怕。
是一朵烂花。
既如此，那这一世。
我便好好成全他。
烂人配烂花。
正好。
我决然转身，看向瑞王，俯首叩地。
「瑞王殿下，世子和穆姑娘如此情深，臣女看着也好生感动。」
「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，臣女愿成人之美，成全世子与穆姑娘。」
「还望瑞王殿下开恩，废了臣女与世子的婚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