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“苏叔,麻烦你把辖区内最近十天所有失踪女性的身份汇总一下,看看能否尽快确认死者身份。”

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,我老公留下这句话,再次重返法医解剖室,站在了我的尸体面前。

我爸曾经跟他说过,每一具尸体都有自己的密码,一旦破解了,尸体就会说话。

秦主任正在进行第二次尸检。

我像个破烂粗糙的布娃娃正在被人缝合,凌乱而随意的身体部位没有隐私的摆放在一边。

我老公再次看向那块有胎记的人体皮肤组织,忍不住闭了闭眼,强行压抑下作呕的欲望。

随即,眼神死死的盯着秦主任缝合的动作,皱眉思索。

下一刻,他眉头紧拧。

伸出手摸向那块胎记。

终于发现了吗?

我屁股上有一块红色的心形胎记,我老公以前很喜欢抚摸,说这是我爱他的证据,我们天生一对。

可是下一刻——他便疑惑说道:“死者的四肢部位的肌肤上有捆绑痕迹,这和方大远以往的作案手法不太一样,他从前只会一击即中,绝不会捆绑被害者,我们队里也研究过这个变态杀人犯的心理。”

我听得鼻腔酸涩,心里更是痛到怨恨。

方大远确实不会捆绑被害者,可不代表他没有帮手。

表妹她是从下面的村子里来的,做惯了农活,力气比我大,攥的我手腕好疼啊。

此时我老公手机响了。

他快步走出了法医解剖室,沉重的面容上露出这一天来,唯一的一抹笑容。

可是倏然,他敛起了笑容。

“是你?我刚才在忙,又发现了碎尸案,没听到你的来电。”

“你表姐还没回去?那可能是生气了去找她闺蜜了,你也不用急,晚点我来给她道歉。”

孟圆圆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,甜美的不得了:“姜哥哥,没事儿的,我表姐不会生气,她以前就喜欢动不动的消失几天,而且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
我老公的眼神一暗,“这件事你情我愿,就不要提了,最近外面很乱,你好好待在家吧,门窗锁好,哪里都别去。”

在我表妹面前,我老公是这么的体贴周到,那满满的宠爱就像是要溢出来。

而他对我,总是粗心大意。

4这边电话刚挂,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
“姜诚,媛媛去找你了吗?她之前说快到你们结婚纪念日了,要买礼物给你一个惊喜,可是这两天我都没打通她的电话。”

我妈很关心我,时常跟我联系询问我老公对我怎么样。

以前我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
我爸五年前受过伤,退休后腿脚不太好,我妈忙于照顾他,只要求我和我老公在休息的时候回去看看他们,就算我们提出了丁克的要求,开明的老两口也平静的接受了。

“妈,媛媛没在我这里。”

“这两天队里忙,我都两天没见到她了,等我见到她了,我让她给你打电话。”

我妈生气的抱怨,“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,以前可从来不会失联的。”

我老公连忙安抚:“可能是媛媛工作不太顺利,心情不好,她最孝顺听话了,就连表妹来家里也能把人招待好,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
我妈语气缓和下来,“那你记得让她回电话。”

苏叔整理完资料,恰好听到了我老公和我妈的电话,叹了口气,“媛媛就是太懂事听话了,这样的孩子不招人疼,不过幸好碰见你啊,姜队。”

闻言,我老公眼底泛着复杂的情绪。

这时,有刑侦人员说道:“姜队,有人报案,他家女儿48小时联系不上,确认失踪。”

接待室。

满脸沧桑,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,眼眶泛红。

“我女儿22,刚大学毕业,前天还打电话说要从学校回来了,可我等了两天,都联系不上她。”

“我女儿很乖的,从来不会失联,求求你们了,帮我找找她吧!”

苏叔和我老公对视一眼,看着中年男人哭的跟个孩子一样。

惨兮兮的。

现在躺在解剖台上的我,也只有25岁,也是人生中最好的年龄。

我跟随着我老公,飘在半空中,看着这一幕,眼睛酸涩,心头也犹如压着大石头般难受。

原来平日里看着粗心大意,大大咧咧的男人,在面对女儿失踪时,也是这样伤心的。

抽丝剥茧一样的细致。

他女儿才失踪两天,他就能坐在刑警队的接待室嗷嗷大哭,甚至下跪哀求。

可是我老公,口口声声说最爱我的老公,却在我失踪将近四天的时候,还在虚与委蛇的装腔作势。

还认为我工作不顺利去找闺蜜了,在跟他玩失联游戏。

我心里真的很难过。

就像那句经典的话语——关心你的人,你打个喷嚏,他都以为你感冒了。

而已经不在乎你的人,你哪怕死在他的面前,他都会觉得你碍事碍眼。

5我老公思考着要不要跟中年男人说,他们刑警队发现年轻女性失踪的事情。

但时间还对不上。

此时,中年男人的手机铃声响起——是个陌生来电。

我老公顿时面色一紧,小声地暗示他公放出来。

“爸爸,对不起,我在回家的高铁上,手机被偷了,我现在用的是同学的电话,你放心,我快到家了。”

中年男人顿时喜极而泣,连连点头。

原本瘫软的身子,终于有了力气站起来。

离开时,他不住地道歉,“对不起对不起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我老公看着中年男人离开的背影,眼神里充满复杂,“孩子都是父母的命根子,每次遇到这种事情,我最见不得的,就是这些父母们绝望的眼神。”

我飘向他的对面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老公,你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命根子,那我呢?

对你来说,我是不是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,失踪四天,还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视。

你可怜别人,为什么不愿意想想我?

专案小组摸排走访一整天,毫无收货。

刑侦队员们个个面色憔悴。

“谁家丢了那么个大人,就没得发现?”

“怎么连报案的人都没有!”

“难不成是个孤儿,流浪汉,或者傻子……”

大家猜测着我的身份。

此时,接线员走进了会议室。

“姜队,有人报警,点名找你接电话。”

我老公带着疑惑,皱眉接了电话。

“姜警官,我是林媛媛的老板,她已经四天没来公司了,按照公司规定,旷工三天就予以开除,我联系不上她。”

“我知道您是她的丈夫,就跟您打电话说一声,这就算是通知了啊,可不是我们无故开除别人,她以后要是想劳动仲裁可不行啊,这跟我们公司没关系!”

我老公情绪莫名的烦躁,忍不住爆发脾气:“她不会找你们公司麻烦,我警告你,别再打电话了,要是因为这件事占用公共资源,就是妨碍治安了!”

我老板被骂的愣住,一听到妨碍治安,连忙道歉,迅速挂断电话。

全场安静。

大家都知道我老公的脾气,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。

还是苏叔,借着看资料的借口,把我老公拉进了另一间办公室。

“不太对劲,媛媛四天没去公司,她妈也说联系不上她,不会真出事儿了吧?”

“我刚在你接电话的时候,也拨给了她,没人接。”

“这样吧,我让人找找。”

我老公沉着脸狠狠道:“被害人还躺在冷冰冰的解剖室等我们伸张正义!那个方大远还在逍遥法外,媛媛她肯定没事,我们没必要浪费警力去找她。”

“她应该是跟我闹脾气,才故意玩这种无聊的失踪游戏。”

“苏叔你放心,不到三天她肯定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没错,以前的我哪怕跟老公闹脾气,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,不论他怎么忙碌,我都会隔三差五来刑警队看他,给他和他的同事送点食物,以免工作忙碌忘记吃饭。

所以他夸我识大体,懂事乖巧。

哪怕他并没有时间陪我,我也依然会去。

可是老公……

现在的我,就在你们刑警队的法医解剖室。

我一直跟在你的身边。

6刑警队发誓要尽快找到方大远,破案。

我老公连晚上都不回家,反复叮嘱我表妹一定要锁好门窗,干脆就住在了办公室。

他工作到了半夜才躺下眯了一会,就被手机吵醒。

早上五点。

这时候打来的电话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儿。

他心乱的站起来,抓起手机就接。

“林媛媛她老公是吧?你老婆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?我现在联系不到她,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你,你最好替她还钱,否则……”

是孟圆圆的追债人,我也是才知道她借网贷填了我的资料。

我老公知道我不缺钱,当然不信,对着对方说了句你是在威胁警察就挂断了电话。

他坐在椅子上思考起来。

这几天关于被害者的身份一直没能确定。

倒是我的名字一直出现在他的耳中。

他忍不住有些烦闷,最后掏出手机翻找到了我的微信。

犹豫良久,删删减减一行字:半小时给我回复,不然咱俩离婚。

消息发出的瞬间,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。

他眼中全是不敢置信,气急败坏就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。

“林媛媛你好样的,生个气还拉黑我?不是你同意的让你表妹借种吗!我没想跟她怎么样,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,让你以后更听话!”

他暴躁的在屋里转来转去,手机铃声连续响了多次他才听到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。

妻子。

这是他给我的备注。

“林媛媛你赶紧回家,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吗?”

“我告诉你!你就算是明天要死了,今天也得给我出现!”

“别以为闹失踪我就能原谅你,除非你死,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!”

电话那头沉默半晌,艰难道:“姜队,是我,这个手机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