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客气寒暄殷切劝酒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后,在酒精的作用下,三人的坐席位置由原先的各据一方合拢到了一块,彼此间的称呼变化,也从最开始的周县长、孙主任、张总,变成了现在的老哥、小老弟、好老乡!
“国风,我记得上次回来你提到集团老董事长和淮城县的那个事情,你还有印象嘛?”孙中华见气氛已经差不多了,适时将今晚的正题抛了出来。
张国风愣了一下,就在周方成和孙中华有些讶然,以为今天的计划安排可能要打水漂时,张国风抚掌大笑,他分出两只手拉住了席间两人的手:“早上中华找到我,我就七七八八猜出个大概,你们找我八成就是为这事,两位哥哥信任我抬举我,做小弟的怎么能不为你们尽心尽力,嗯……这是我在企业档案室呆了一上午,给你们翻出来的!”张国风拿起放在脚下的公文包,从里面摸出一本自印的书籍,封皮上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在阳台上静坐的画面,体态羸弱却更显慈眉善目,一旁印有十二个字的小楷:《颠沛流离是一生——朱方寸自传》。
周方成愣了一下,拿起桌上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,小心地将这本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有些破损的书籍从张国风手中接过。
“我问了集团里面的老人,老先生的父亲应该是抗战时候在淮城县开了个杂货铺,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抗战,但曾利用生意便利,为国共两党的抗日志士提供过一些西药,那时候老先生还是个小孩,他的父亲很好的保护了他,让他在淮城的童年时光记忆非常美好,可抗战胜利后,全国物价飞涨,特别是金圆券时期,民众生活越发困苦,他的父亲就带着他来南洋投亲,之后就再没有回去过,但是老先生退休后,经常和董事长提起他的童年,他们家里有一张放大的老照片,就是老先生站在自家杂货铺门口照的。”
“那张照片,能帮我们想想办法……?”
“两位哥哥放心,我已经请总部的熟人设法发给我了。”
“兄弟,你算是帮了我们,不,应该说是帮了家乡一个大忙啊!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周方成的地方,你尽管言语!”
三人在酒店的门口依依惜别豪言壮语,周方成“强硬”地将张国风塞进了拦下的第一辆出租车中。
“饭钱结了吧?这趟出来代价不小啊,你回去时候……多开几张发票吧。”
“周县长,国风他刚刚去洗手间时候偷偷把账结了。”
“啊!他结的?这怎么好意思!我们…………”
“周县长,国风他一个人出来闯荡,但家里还有不少亲戚都还在县里面生活,合适的时候,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,我想我们可以适当照顾一下。”
“也好也好,这样,你这边办不了的,可以直接来找我,我来替你协调,此人我看可交!”周方成的微信恰好在这时候响了,打开后正是席间提到的那张老照片。
淮城县文旅局会议室,班子成员和列席人员陆陆续续进入坐定,局长兼党委书记的李晓红掐着时间走进会场,扫视一圈稀稀拉拉的会场后皱了皱眉头:“今天开会怎么缺那么多人?”
办公室主任高峰赶忙上前解释:“李局长,孙局出去招商了,这周末才回来;韩局去省城调研,昨天刚走的;马局去医院检查身体了,他的情况您是知道的……我会议前一天打的电话,通知的有些仓促,下次,我一定注意。”高峰心里暗暗叫苦,局里班子成员都是老资格,本来局长人选很大概率是已经一级主任科员的孙局和马局,却未曾想上面空降了乡镇出生的李晓红过来,让局里本就复杂的关系更加微妙,可苦死干办公室主任的自己了!
李晓红强压着怒火没多说什么,拧开茶杯喝了一口:“先开会吧,你通知一下,以后这样的请假要直接找到我。”
高峰点了点头,心里苦水更重了,他明白要自己向几个老家伙传达这个指令,也免不了要受些夹缝气。
没了那几个“老杠精”,加上李晓红末位发言的“坐镇”,会议倒是开的比较和谐,相关议题科室负责人会前都和李晓红有过沟通,过会的目的更多是为了形式和程序上更加合法合规。
正式议题都完结了,李晓红轻咳了一声:“大家再稍微留一下,周县长上午突然给我电话,交代了一个政治任务,叮嘱我千方百计也一定要完成!”
会场随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,众人各怀心思,纷纷暗道周方成并不分管我们文旅局啊,虽然他以前联系李局长待过的乡镇,对她的这次提拔必定有过关照,可也不能慷我们文旅局之慨,还你过去的人情吧!但这样的牢骚也只能在心底里心谤腹非,他们可没胆子公开叫板单位的一把手。
“高主任,上午安排你去详细了解事情经过,你给大家简单讲一讲。”李晓红早预料到这时间的骚动,流转了多个乡镇的她,什么场面没见过,她提高了声调,用半命令的口吻截断了会场的纷扰。
高峰打开笔记本,埋头汇报,权当不理会周围的“目光攻击”,没法子,办公室主任不就是关键时候来背锅的嘛。
资料高峰是用了心准备的,十分钟的讲述还算流畅。
“……朱书镜老先生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,他的行动作为是无数爱国民众对抗战自发支持的缩影,值得我们为之宣传推广,将杂货店原址扩展为城市记忆馆的一部分,虽然主观上是为了招商引资活动服务,但并不违背城市记忆馆建立的初衷和意义,相关材料刚刚已经打印好了,办公室现在分发给大家。”
李晓红接过话头,显然很满意高峰最后的主观发言,心道这小伙子确实是个干办公室主任的材料:“高主任说的不错,这样的设计既丰富了城市记忆馆的内容,同时也对区领导的招商活动有很大支持,一举多得,并且周县长说了,要是项目落成,我们文旅局一定是第一帮办单位,计入年底的评分考核,来,大家都讲一讲,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。”
工程科季科长硬着头皮站出来,尽管局长态度鲜明,可作为最有可能的直接执行者,他可不想事情砸在自己手里:“局长,这个设想确实非常出彩,可有那么一个问题,城市记忆馆的一期工程已经签字验收,再追加新的项目可能会不合规啊。”
李晓红沉默了片刻:“事情可以灵活变通嘛,这笔支出可以先从办公经费里走,等二期工程开始,再一并加进去。”
“局长,这恐怕不太合规啊!”内审科王科长一听说涉及到自己,也不敢沉默了。
“没什么问题,我们大家都在这儿,集体讨论清清白白,没有任何个人私心,钱也用的清清楚楚,对了,对工程预算和工程质量你要严格把关亲自过问。”
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会场一片寂静,李晓红满意的合上了本子:“曹局长,这事情我看就由你牵头吧,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,你要好好把握!”
曹斌陪着笑点了点头,他当然明白自己百分百是躲不过的,作为刚刚提拔的局长助理,自己看着光鲜,可还没明确副局长的他,上上下下都要保持一团和气,这样恼人担责任的活不派给自己又能派给谁呢?